安樂死,誰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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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死,誰需要?

 Sharon A. Falkenheimer

 

人在病痛的時候,真的想借醫師之手結束生命嗎?報章媒體讓你以為正是如此。安樂死的擁護者主張,如果從痛苦死亡和安樂死/醫助自殺(physician assisted suicide)之間抉擇,大多人會選擇後者。的確,除了耶穌以外(像在近來重拍的寫實電影《受難記》裡面),大概沒有人會選擇痛苦死亡。

其實,這兩種極端的選項存有很深的偏見,痛苦和安樂死/醫助自殺並不是唯二面對死亡的方式。更廣的選項包括:針對疼痛及其它不適病症進行適當的治療(所謂的緩和醫療,palliative care)、居家或在醫療設施的安寧照護、甚至施予鎮靜至完全無意識的麻醉(所謂的臨終鎮靜,terminal sedation)。前文所述的問題通常意在誤導,它提出一個令人反感的選項(即痛苦地死亡)來讓另一個選項(安樂死/醫助自殺)相對之下尚可接受。不過只要分開考慮,由醫師協助死亡就顯得不能接受。面對這個可怕的二選一抉擇,恐懼可能令當事人作出不道德的決定。這種提問方式是老套的詭計,只提供兩個對立的選項,其答案很容易預測。

不論安樂死/醫助自殺是不是多數人的選擇、合不合乎道德,它在荷蘭、比利時、美國奧勒岡州都已經合法化。荷蘭是第一個通過合法化的國家,對許多不熟悉該國醫療史的人而言,其中的諷刺早已被遺忘。在納粹的時代,98%的荷籍醫師拒絕遵從德國的命令,不參與納粹旗下反猶的醫師公會,因而失去行醫權。如今他們的醫療後輩卻領先世界接受並且執行醫助自殺!

一如預料,已有許多濫用醫助自殺的案例,其證據也越來越充分。包括醫師未遵守一項或多項管理醫助自殺的規定條例,其中要求(一)病患承受「無法忍受的痛苦」,(二)沒有其它替代療法,(三)有兩名醫師同意醫助自殺的必要,(四)病患有能力要求醫助自殺,而非出於憂鬱或他人壓力,以及(五)所有醫助自殺的案例都需呈報政府。最令人擔憂的是,儘管病患及家屬沒有提出要求,有些醫師仍然決定執行醫助自殺。

雖然如此,近來有一股改變的趨勢。最近,荷蘭奈梅恩大學(Nijmegen University)的一位教授對一千五百名國內醫師進行調查,結果顯示安樂死/醫助自殺的風潮正在衰退。歸功於安寧療護和止痛方法的進步,荷蘭醫師越來越不考慮安樂死/醫助自殺。這並不令人驚訝,早在兩千多年前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就指出一個重點──醫師不論如何都應當照護病人,而非傷害。照護病人的需求當然不包括幫忙置之於死。

在古代,醫療與靈性照護常常同經一人之手(例如能向求助者降禍或降福的巫醫),當時「希波克拉底」醫學學派原本是少數。醫者透過立誓加入希氏學派,誓言的規範之一即禁止向病患下毒(醫助自殺的方法之一)。這個誓約後來成為著名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原先是向希臘的神祇立誓,稍經修改之後,被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醫師採用。儘管為了符合現代社會的道德觀,原本的誓約內容已被稀釋,希波克拉底誓言仍是西方醫學的基礎。它和近代奧斯勒醫師(Dr. William Osler)較簡潔的宣言一致:「照顧病人的秘訣就是關懷病人。」研究證明病患想要的不是安樂死/醫助自殺,而是最合宜的止痛、臨終照護,並且確知醫師不會棄他們於不顧。

安樂死/醫助自殺合法化的推動,是醫學訓練與實踐的重大失敗。止痛、適宜的緩和醫療、臨終安寧照護的普及在近年才被重視,美國醫學會(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等醫學機構正致力於確保每位醫師皆獲得足夠的止痛與臨終照護訓練。即使是最活躍的安樂死/醫助自殺擁護者也越來越認同,其合法化所反映的是失敗而非解答。哀嘆過去欠缺此類照護,並無助於現在的病患,我們只能期望越來越多醫事從業人員拒絕安樂死和醫助自殺,並開始認同、回歸希波克拉底的醫療照護觀。

 

◎本文經生命倫理暨人類尊嚴中心(CBHD)授權翻譯,原文於2005年1月31日刊載在<http://cbhd.org/content/euthanasia-who-needs-it>